与我同行
梦回故乡,烟雨蒙蒙中是开得热烈奔放的红桃,是漫山遍野才拔节的翠竹,是一袭袭波平如镜的梯田,是
半山上青砖白瓦的小屋,是爷爷披着蓑笠,从深山打柴归来的苍老身影,还有蹦蹦跳跳跟随在爷爷身后,浑身漆黑
的大狗棒槌。
我的家乡梵镜山现在是贵州著名的风景胜地,而在我不解世事的童年,它却只是深山里不知名的小村,优
美的风景和淳朴的风情并没改变它的原始和贫困,爸爸是村里唯一走出去的孩子,十六岁的他背着一袋干馍,在风
雨之中报名参了军,十几年后,他带着北京媳妇和小小的我,长途跋涉回到老家探亲,爷爷到长途汽车站接我们,
因为有很长一段山路没有通车,他无言的拿过妈妈手里的行李,背在自己背上,妈妈推着我让我叫爷爷,我有些怕
生的凑过去,突然,一只黑的发亮的大狗从爷爷身后窜了出来,将热乎乎的大嘴贴在我脸上,我被吓的“哇”的一
声大哭起来,爷爷举起棒子,结结实实打在大狗背上,骂到“棒槌,要死啊”爸爸笑着抱起了我,说:“棒槌可是
条好狗,山里路它最熟,撵起兔子来快的象飞一样,它是喜欢你,才会亲你呢”我从爸爸背上看下去,棒槌一双亮
晶晶的黄眼睛友善的看着我,冲我摇了摇尾巴,我格格乐了。
以后的日子里,棒槌天天陪着我在山里玩,我们在清清浅浅的山溪里捉小鱼和螃蟹,有时,还有小小的娃
娃鱼,放在手心里,会发出“哇哇”婴儿一样的啼叫,棒槌对这小小的生灵爱护备至,它总是叼着我的衣角,催促
我把它放回水里,我们会抱着从铺满绿草的缓坡上滚下来,沾了一身的草屑和花瓣,棒槌快乐的在草里蹦来蹦去,
惊起无数的飞蝗,我就跟在它后面扑,扑到了就用一根长长的白棉线穿起来,拿回去给爷爷家的鸡打牙祭,村里的
牛是永远欺生的,它们脑袋上盘着一对弯弯的大角,后背的肋骨象山一样耸立,它们能容忍村里光着屁股的顽童拽
它的尾巴,踢它的脊梁,却不能看见我拿着嫩草讨好的接近,每当我的身影出现,它就蹬起一双烧红的小眼珠子,
从鼻孔里喷出呼呼的粗气,这时棒槌就会冲到我的前面,呲着牙齿狂叫,保护我安全的离开,晚上,我抱着棒槌睡
在又暖又软的干草铺里,不点炭盆也是暖洋洋的,早上,我们打开门前的柴剁,就会捡到新鲜的斑鸠蛋,棒槌的伙
食是很差的,即使它捕到再多的兔子,也只能吃到红薯,它的同类常常饿的什么都吃,而它总是把斑鸠蛋放在我的
怀里,而不急急忙忙吞掉。
幸福的日子象流水一样飞泻,爸爸的探亲假到期了,我哭着抱着棒槌不肯撒手,棒槌也在我怀里呜呜咽
咽,不停拿湿湿的舌头舔我的泪水,倔强的爷爷眼圈也红了,他拿着柴刀出去,一会,拿着一截新鲜翠绿的竹笛
回来了,塞在我的手里说:“伢仔,想家乡想棒槌了,就吹吹家乡的笛子吧”一时,爸爸妈妈都流了泪。
和来时一样,爷爷和棒槌到长途汽车站送我们,我把最心爱的红纱巾系在棒槌脖子上,掏出几个煮熟的
鸡蛋给它吃,那可是棒槌从没吃过的美味啊,趁着它低头吃,爸爸妈妈拉着我上了车,车一启动,远远的,我听见
棒槌的狂叫,回头看到的,是它疯狂追逐的身影,它追的上最快的兔子,而这次,它却失败了,它被车甩的越来越
远,郁郁苍苍的大青山,和不停摇手的爷爷,成了夕阳里最悲伤的远景。
梦醒时,已是阳光满室,泪水湿透了绣花枕巾,一个柔柔软软的小东西趴在我臂弯里,睡的正香,鼓鼓
的小肚子一起一伏,我拍拍它,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张开古铜色的眼睛看着我,它是我心爱的异国短毛猫,美丽
的眼睛里象棒槌一样流露着依恋与爱意,我的心里一阵温暖,相信,它会终其一身,伴我同行